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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菊香蟹肥时节,匆匆再临巴城镇,去践约那个心仪已久的向往,终觉和这个秋天的特别心境有关。
我一下汽车,几乎不认识昔日的乡镇小巷,眼前,完全是一座崭新的江南水乡市镇。那年,我曾住过的那家农舍小屋,现已不见踪影,变成了宽阔的街道,商铺林立。
晚上,我迈着款款的步履,合着缓缓的月光,在云蒸霞蔚的奇光异彩中充分领略巴城的明媚娇姿。
那所中学教学楼的灯光特别吸引了我。我走进了传达室,“请问,教音乐的夏莲老师还在学校吗?”我问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门卫。
“你是夏老师的什么人?”门卫他仔细打量着我。
“我是她的朋友,多年没有联系了,我刚从上海来。”
“哦--两年前调到南京去了。”
我茫然地站着,凉意的秋风仿佛全部吹进了我心头。
那年秋天,我从省城师院毕业后,分配在市工业局任教育干事。不久,奉命参加农村“社会主义教育”工作队。我被安排住在一户农民家里,邻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乡村中学女教师。也许我们都是刚毕业走上工作岗位的年轻人,见面多了,也有点熟悉,就有些共同语言。
星期天,我们不约而同在阳澄湖边散步,徜徉在弯弯曲曲的大堤上,看停在树梢的斜阳把柔和的金光罩在微波的水面上,几个农家小孩嬉水、捉鱼、摸蟹;我们去爬镇南那座高高的土山,俯瞰乡间田园,醉饮夕阳,遥望蓝色的地平线......
又一个周末,房东交给我一封信,折开一看:是一张当晚七时镇影剧院的电影票及一条留言:文维同志,若有空的话,希望光临。夏莲。
我提前十分钟抵达影剧院,她已经在邻坐等候。
夏莲说:“我有点冒失,你能来,我很高兴。“
我说:“反正今晚没事,我也喜欢看电影。”
她又问:“农村生活过得惯吗?”
我说“锻炼一段时间,慢慢会适应的。”
这时,她从书包中摸出两只还有热气的蟹,用报纸包了塞到我的手里,我急忙推辞:“你留着自己吃吧。”
她接住了我的手说:“我母亲下午刚从渔船上用新米偷偷换来的,一共四只,这两只特意留给你尝个鲜。”
我听了,一时无言回答。在那个特殊年代,新米和蟹都是稀珍食品,我第一次读懂了一位姑娘纯真质朴的心。
电影推出片头:《沙家浜》。我们随着剧情的发展,时喜、时惊。一会儿夏莲拉着我的手动情地说:“我会遇到郭指导员吗?”......
这一切,都被坐在角落里的公社秘书瞧见了,他曾追求过夏莲,但被拒绝了。
没过风天,工作队长找我谈话:“听说,你和那个叫夏莲的女教师谈恋爱了?”
“没有啊,我们仅看了一场电影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“这还不够吗?她家是地主成份,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?”队长提高了嗓门吼道。
“这和她有什么关系?夏莲是单身女教师么,不可以有朋友?”我也不示弱。
“这是个立场问题,你要作深刻检查。”队长命令道。
“我没有错。”我坚持自己的观点。
中学校长也找夏莲谈话:“你和工作队的文同志看电影,是什么关系?”
“我们是一般的邻居关系,他住在我家的隔壁么。”夏莲胆怯地说。
“还送大闸蟹,够亲热的。有人说,这是腐蚀干部。”校长讥讽道。
“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,谈不上谁‘腐蚀’谁”。夏莲反驳说。
由于我没写“检查书”,一星期后,调回工业局。冬天,我被“调拨”到南方一所工业学校任教。
当我坐上南驱的列车,读着夏莲的来信:下学期,我将“下放”到湖滨农场劳动,但我不后悔,因为你给了我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刻,我将铭记在心......读着这些柔情爱意的字句,我的眼眶湿润了,流泪是甜蜜的,因为这是我们在巴城镇留下的梦,我们播种的初恋。
人生易老,感情之树常青,也许我们不再相逢,但往事如潮,在心灵上的印痕岂能轻轻抹掉。咫尺天涯,有情成离愁。从此,渴念绵绵,相思最苦,只合梦系巴城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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